丧的久一点,我的文力就回来了。

《未有期》

#陆花#

#君问归期未有期,身无彩凤双飞翼#

 

这是院子里那棵桃树迎来的第七个春,它在这个院子里已经呆了七年了,七年前,它还是的一株生错了地方的半死不活的苗。

 

那时候边上有两个人路过,一个人说。

 

花兄,你看着大夏天的太阳这么毒,连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唯一的小苗都被烤焉儿了。”

 

被叫花兄的人一顿,倒是没说别的,只给另一个人说:“陆兄,万物生而有理。它既然在,就有活下去的道理,把水壶给我。”

 

陆小凤一怔,连忙护住了腰间的水壶,往后退了一步道:“花兄,你这是要做什么?”花满楼听他退一步,他也不跟,只把手这么直直的伸着。

 

“……花满楼,你。”陆小凤觉得自己就不该和他说这个事儿,不然就花满楼爱护花花草草的心思上来了,别说一个陆小凤了,就是十个也拗不过他。

 

把我的水壶给我。”

 

如果讨的是陆小凤的水壶,也许他护着还有道理,可他讨了自己的,他就无论如何都要给了。

陆小凤就眼睁睁看着花满楼把大半壶水倒在了那快死的树苗底下。

 

然后他们就着剩下的水,撑着走剩下的一大片茫茫沙漠。

 

一路花满楼都很沉默,除了睡前有时候和陆小凤说上一星半点,其他时候几乎绝口不言。

 

那几天似乎是陆小凤过的人生里最漫长的几天,眼前除了漫无边际的黄沙,再无其他,昼夜变化极大的温差也让缺水的身体难以承受。

 

第四天晚上睡前,陆小凤觉得自己耳边已经有嗡嗡的声音了,所以他伸手去拽了抓身边人的袖子。开口叫他。

 

花满楼。”

 

对方动了动手,示意他再听。陆小凤觉得喉咙里干的冒火,鼻子似乎都被腥臭的沙石味道填满了,唯独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天幕上的那轮圆滑的月亮。

 

花兄,你说那树苗,是什么苗?”

 

花满楼没有理他,不过他动了动手指,有指尖碰上了陆小凤的手背。

 

陆小凤觉得他是累了,本还想说的话也都吞了回去。

 

他睡的心烦气躁,磨蹭到了半夜他憋不住了,握了握花满楼的手哑着嗓子叫他。

 

花满楼,你和我说句话。”

 

没有回应,一点都没有,而且握在他手心里的指是冰凉的,陆小凤沉了一会,觉得不对,撑起来凑过去一看。

 

花满楼的脸已近惨白,唇上血色全无,都干的起了皮,陆小凤慌了,伸手在他鼻下一探,发现花满楼呼吸弱极了。

 

弱的就像细细的线,如果再加力去拉扯的话,啪的一下,那线就会断了。

 

若是断了,就再也没有叫做花满楼的人。

 

陆小凤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今,他不知道还有多久的路,而且,他们没有水了,他……生死未卜。

 

可就算什么都没有,他还有一把匕首,虽然周围是渺无人烟,更不可能有人打劫,但是现在看来,这把匕首绝不是为了总来杀人。

 

是为了救人。

 

救谁?

 

陆小凤把水壶盖子拧开,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迷的花满楼。

 

他记得花满楼要救那树苗的时候说过:陆兄,万物生而有理。

 

陆小凤苦笑起来,他叹,花兄啊花兄,你是救了那奄奄一息的树苗,自己撑着过了这么几天,可是你看,如今又有谁能和你当时一般,取了自己有关性命的东西来救你?

 

这么想着,陆小凤觉得回去之后要让他好好改改这个看见花木就忍不住的坏毛病了。

 

谁会像你一样也舍不得,谁会同你一般丢不下,谁又会像你,义无反顾的取了对自己性命攸关的东西换一命?

 

陆小凤要救一个人,用一把匕首。

 

救花满楼。

 

花满楼只觉得每日每夜的行走,都是踏在棉花上的,棉花下面是刀,烧的通红的刀,他踩上去,起先是软绵绵的,可再提起脚,就是血淋淋的了。

 

这大漠上,不知有没有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闭口不言,只是为了省下些力气,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总比浪费了好,他能多撑一点,就是多一分出去的希望,他躺着的时候,想起那小小的树苗,心底轻轻的叹,他想,也不知道是谁,无心之举,让这本该生在烟雨江南增一抹春色的桃树,长在了这般苦寒之地。

 

但愿。花满楼这么祝愿着那树苗。

 

但愿有一日,会有人把那株树苗带出去,移栽到富饶些的地方,好生照料。

 

他睡着了。

 

他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的风很轻,脚下不是黄沙,而是青青的柔嫩草地,他走了几步,听得见有花瓣飘落下来,他再近了几步,甚至听到了水声,想必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

 

“花兄。”

 

有人在叫他。

 

“陆兄?”

 

花满楼循声偏了身子,想要走过去,对方却喝声止住他的脚步,他说,别过来。

 

他有些奇怪,问道:“陆兄,你怎么了?”

 

“花满楼,你别过来,你就站在哪里,听我说。”

 

“好,我不过来,你说。“花满楼转过面去,正对着他,他知道陆小凤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但是他不让他过去,他就不动。

 

“花满楼,江南的桃花开,是什么时候?“

 

“若早些,是三月,若晚些,就是四月,山上的花开的久一些。“他问什么,花满楼就答什么,就算花满楼觉得,这问题他是知道答案的,可他还是说了。

 

“花满楼,你觉得上官飞燕怎么样?“

 

这无疑是在问花满楼的心事了,还是不好的心事,所以陆小凤看见了,那修长的眉蹙了分毫,又松开,他沉了会,唇角起了一抹浅浅的笑,说道:“飞燕虽爱玩闹些,不过她是个好姑娘,陆兄为什么要问这个?”

 

“花满楼你找到的姑娘,向来是可爱又不可爱的。”

 

他答非所问,可花满楼没有觉得那里不对,反倒是接了话问道:“那么陆兄呢,陆兄又觉得飞燕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又喜不喜欢她呢?”

 

““她是很讨人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不过她是个可怜人。”

 

“还有呢。”

 

“没有了,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没有了。”

 

这话一说,花满楼就不再说话了,陆小凤也沉默,好久之后,陆小凤走了几步,拉近了他和花满楼之间的距离。

 

“花满楼,生死一事,你如何看。”

 

“天时循环,枯荣有序,生死,也不例外。”

 

花满楼的答案,很简单,也很明了,如果别人这么和陆小凤说,也许他还会一努嘴说这话不都是搬前人的说法,不听不听,换一个。

 

但是这时候,他却笑出了声,没有反驳,他说:“花兄,你有时候倒是看得通透。”

“陆兄,你不要老开我玩笑,到底怎么了。“

 

对方越说的多,花满楼越觉得不对劲,陆小凤并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就算他喝醉了酒,也无非是闹闹叨叨的闹腾,也说不出这样听起来让人担心的话的,可陆小凤还是在那头打着哈哈,说没事,花满楼你被我骗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笑声就轻了下去,渐渐化作无声,花满楼想走过去,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法迈开步子。

 

“花满楼,有空的话,三月的时候,你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

 

“好。我答应你。”

 

来了一阵风,带来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那声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陆小凤那边,马儿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了刨地上的嫩草。

 

“我走了。”

 

“你要去哪儿?一起去。”

 

陆小凤抬起手止住他欲动的步伐,笑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用了,我名声不太好,就不送了。花兄。”

 

他握住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肚,轻呵一声,那马儿就带着他跑远了。

 

“陆小凤!”

 

“陆小凤,陆小凤?!”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

 

花满楼醒了,边上是熟悉的声音,是花平,他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花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儿是在哪儿?陆小凤呢?他人呢?”

 

“楼儿,你醒了。”花如令的声音,花满楼坐直了。望了过去,他想下地,却被花如令扶住了肩膀,老父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道:“陆小凤,他去其他地方了。”

 

去哪儿了?他有没有说?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是陆小凤让人送你回来的,他离开已经好几天了,没有说去哪里。“

 

陆小凤走了,而花满楼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不是没有问过。

 

他去了万梅山庄,但是西门吹雪不见他,只派人告诉他了一句话。

 

“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去问过大智大通。

 

大智大通给了他一句话。

 

“巴山夜雨涨秋池。“

 

然后他去了大沙漠,沿着原路,找到了那棵树苗,把它带回了江南,移栽在百花楼的院子里。那一年的花灯,放的意外的多,江南水乡处处的水流里,都被各式各样的花灯填满,花满楼站在桥上,听完了整场的烟火。

 

在他走过不知第几座这样的小桥的时候,他听见桥边有人说。

 

“来,你看,这花灯这么多,你听我给你数啊。“

 

他想起那年的花灯节,有人站在桥边对着水面上的花灯指指点点,他从后头走上去,拍拍他肩,对方笑着把他拉过去,指着那满江璀璨,说。

 

“花兄,这花灯可真难数啊,刚才我数到了那儿,你听我给你数啊。“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陆小凤这一走,就是七年。

 

那移栽的桃花树,自带来了这里以后,长得很喜人,第三年就抽了花苞,开出了小小的一树,次年就长大了,开出了好一树繁茂的花来,花平瞧着好看,特地在花树下安了张小桌,还布了把琴。

 

那一年花满楼在树下弹了一首曲子。

 

是他听一个洗衣娘唱的,叫做西窗烛。

 

此后的每一年,花开的一年比一年好,可和花满楼约定要看花的人从来没有来过,百花楼的门院门也是一直开着的,从来,没有关过。

 

第七年,花开的比其他时候晚了些,花满楼的琴,还是那把琴,可弹的曲,却是他许久未碰过的高山流水。

 

弦一拨,音一起,那四月的开的繁花像是被这清雅的琴音吸引,纷纷落了下来,贴在他的衣襟袖口,有的调皮些的,还飘在了琴弦旁。

 

花满楼是笑着的,他不知道原来司空摘星还会扮女人,还会唱歌。

 

待到最后一个音止,也没有人再来,笑他一句。

 

“连麻雀都不忍心打扰,果然是花满楼啊。“

 

陆小凤已经销声匿迹了七年。

 

西门吹雪带给他的话,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而大智大通给他的话,是巴山夜雨涨秋池,司空摘星那首曲子,叫做西窗烛。

 

论是何人,都该知晓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只因相见再无期。

 

身无彩凤双飞翼,何来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花满楼没有收这把琴,只道。

 

“花平,把这琴,烧了罢。“

 

那一年过后,百花楼里的那桃树就一年不如一年,最后枯萎而死,园艺师父说是冬里受了寒,挨不住了。

 

花满楼也没有在再花树下弹过琴。

 

花开的最好的一年,花满楼重弹高山流水的那年,焚琴的那一年。

 

那年,江南的春偏冷,花都推迟了开,桃花的花期一直挨到了四月末才凋谢。

 

那一年,是陆小凤死的七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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