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的久一点,我的文力就回来了。

《天涯》陈伟霆角色单人/丁隐/张启山

《天涯》

——陈伟霆角色单人系列

 

1

 

《为疆》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

 

丁隐后来从不用剑了,因为他有了血饮刀。

 

不过他那一把木剑仍放在小屋的某一处——在他前些日子回去拿一样东西的时候,他瞧见了放在屋子角落生了灰的木剑。

 

他撩袍蹲下去,把那柄剑拾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他对那把木剑如是说。

 

男人的指腹从剑身上抚过,打磨的不算细腻的木面刺到皮肤,像一排倒刺似得拦住了他的动作,就像一道横贯的山脉,把他如今和以往隔开来。

 

可指还是不依不饶的就抚摸过去了,上头的灰尘被划了一道出来,弯弯曲曲的,像盘旋的山路一般。

 

丁隐看着那一道他自己抹出来的痕迹,久了,有些发怔。

 

这一怔,让一身素白裹蓝的衣进了灿红的夕阳,这么一怔,让一杯温热的酒香,散进了有些寒的冬夜里。

 

他已经太久不用剑。

 

他饮酒。

 

一黑漆的坛,红的布封,揭了去,露出豁的宽口,三指扣在边缘,两指扶住坛,手臂扬起,那坛子里的东西就一路泼泼洒洒的下了口,一线喉,直到腹。

 

眼似有些上色的红。

 

袖一拂,长剑入手,指扣柄间。

 

这一身勾着蓝的素衣终是踏进了夜里。

 

身形随步飞转了起来,木剑在空中翻转出一道浅色。

 

那双眼眯的狭长,脚步带着些虚浮,似是醉了,男人手腕一动,剑影散开去,前的一浅俯,剑急转直下入地,男人掌中内力一送——啪的一声,那木制的剑身裂出缝隙,自剑柄处一路崩裂开去。

 

“仗剑江湖载酒行。”

 

那酒气上来了,熏得他头脑发昏,狭长的眼弯弯出笑意,唇开合念出这么一句,他不再管那崩裂的木剑,意念之间冰凉的刀柄已在他手中。

 

血光隐隐。

 

那坛子被他又拎了起来,冰冷的酒灌进肺腑,立马就烫热了起来,坛口的指松开,酒坛抛起入空。

 

“楚腰纤细掌中轻。“

 

他笑的放肆了些,整个人有些后仰的样子,那酒坛子呼呼的下落,眼见着要下了地,那血饮刀在他手中往前一送回一抽,坛子稳稳当当的落在刀面上。

 

“哈。”

 

白雾零散在空气里,丁隐取了那酒坛,一并把酒都喝了干净,随手撤去摔了个脆响。

 

“皇图霸业谈笑中。”

 

他好像是醉了。

 

那身弯下去,只有肩膀在极慢的耸动着,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听不出是哭还是笑,只有那把他握着刀在暗里泛着血光,自他指尖到刀刃。

 

“不胜人间一场醉。”

 

丁隐又直起来,手臂上抬,刀松,直落,再握。

 

那抹白终缠上了血色,一刀一刀飞溅出血光,打亮了那双醉了的眼,里头蛰着凶兽,清醒极了的凶兽,就要脱出他的眸来。

 

丁隐是真的醉了。

 

醉的生死不知,血饮刀挥起在他耳畔有呼呼作响的风,他只有那么一刹清醒过,手腕反转间他便又醉了过去。

 

他不想杀人。

 

不过只是,这时候不想杀人罢了。

 

他的刀破了空——身侧过,血影落地,炸出惊人的色来,那冬日里的干枯柳叶也在这么一瞬沾染上了妖艳的样子。

 

大半截的刀搠进了土地里,男人突然撤手去,一个背转,腰下压仰身靠倒。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依在那崩裂的木剑边,侧着脸看那旁边掩不住魔光的血饮刀。

 

红色刀身上头的白刃,映着他的眼。

 

他躺在地上,高的玉冠散了,发散乱开。

 

“我不会回来了。“

 

他这话里带着七分的决绝,三分的笑。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天幕上,再缓合上。

 

——回不去了。

 

待月从云后探出半张模样时,那木屋前头只有摔碎的酒坛,还有只成几段的木剑,以及木剑边,碎裂的玉冠。

 

丁隐走了。

 

2

 

《穷奇》

 

————少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

 

冬,外有雪。

 

起的早些,躺在床上就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一刻便知晓,这雪终究还是来了。

 

“总有的事情避不了。”

 

张启山起身,手指拢到放在床头的衣物,却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知道不过半柱香时间就会有人过来,而他以往总是在这之前就先出了去,这是他一直不变的习惯,每一刻都像是早早的刻在他身体里了一样,半点更改不得。

 

可这雪落下来的这么一时,他摸索到那熟悉的衣物时,心底第一次有了半分迟疑。

 

他的脸藏在暗处,辨不清神色。

 

今天的人提前来了吗——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心底问了一句,管家在外头敲了三下,说道:“佛爷,您起了吗。”

 

“起了。”

 

“佛爷,下雪了。”

 

“我知道。”

 

他答应完了这一句,脸便从阴暗的一处脱出来了,张启山坐直了身子,白净的里衣贴在身上,和窗格子外头的雪像的很——像裹了雪在身上。

 

张启山没有拿之前备好的衣裳,反而是重新取了一套衣服放着了,再脱了身上的里衣,体温和寒气撞在一起,也让人浅抽了口气,展臂拢上衬衫,还未太贴身的布料迎了他身后的亮光,显出刻画在男人小半肩骨上的黑色纹路来,一笔一笔的蔓到锁骨和前胸,待衣上了身,那兽类的凶光掩在了衣衫下头。

 

马甲上了身,勾出一线,很快被灰色的西服盖上,男人抽了领带自己系好,压在了马甲下头,一切理好之后张启山站在衣架前。

 

直直的望着挂在哪儿的大衣外套,到外头重新传来了敲门声。

 

“佛爷?”

 

“进吧。“

 

他没回头,管家端着水盆进来,看他这一身装束,倒也不多问半点儿。

 

男人掬水洗漱完了,管家让人把水盆收下,给他带了早膳来,张启山坐在桌前,把勺子拿了又放下,瓷碰木发出一小点儿声儿。

 

“我想出去走走。“

 

“是。“管家颔首应了,就要走,男人拿了勺子,搅着粥,寥寥白烟从米粥里争前恐后的出来,熏在他鼻尖上,有了水汽,连带着出来的声音,都好似带着些不同于往日的湿气。

 

湿气。

 

是了。

 

就像本是包裹在硬物外的干燥絮物,突然被泼了水上去,莫名的一阵的湿透才有的软,却又不能细细去听了,好像再多听点儿,就能被直接显露在外的锋利割出伤口。

 

“记得,把衣服收了放车上。“

 

管家回来把他床边的一套军服收起,带着那长靴一同带了出去。

 

喝了粥,他手臂弯里搭了件军服大衣,身上多了件黑色的毛毡风衣,出了房门,迎面就来了雪。

 

男人的脚步就停在离屋门不过三步远的地方。

 

他仰着头,看白雪从天上纷纷赶赶的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花上,落在屋檐上,还落在了战火纷飞的战地上。

 

这,是真真的天地肃杀之时。

 

管家走过来,给他撑了伞,从他手弯里接了大衣,张启山一动步子,那黑色的伞便进了这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飞雪在他眼前打着转。

 

“佛爷,上车吧。“

 

管家把伞收了,并没有跟上车,张启山坐上去之后把他的伞接了过去,眉眼里的神色淡的像天上飘下来的雪,轻,却冷的渗人。

 

车门合上,就沿着路去了。

 

老管家看着车消失在街口,转身回了宅子,重回张启山房收拾时,看到了放在柜子上头的压下去的相框。

 

管家走过去把那相框扶起来,相框空空的。

 

好像只是个倒下来的相框似得——管家心里清楚,也明白。任是谁真的这样走了太久的路,一意前行到某一刻,总要发上一阵的懵。

 

他把那相框细细用随身的布擦了,又压回去。

 

再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张启山的车停在他站着的这个位置的好远去,他站在山崖边上,望着脚下的城。

 

雪在他肩头盖了薄的一层,化了,湿进毛毡里,可张启山还是站着,一动也不动半分,他的眼里框着他看见的那座城,他心里却念的出千千万万这样的城。

 

该吗。

 

他问自己。

 

这两个字进了他心里,声音扩散到这个城,再到那个城,然后他心里千万的城池空空的回荡着,该吗,这样的问话,慢慢的回到他耳中。

 

却失真到听不清。

 

“今年长沙也下雪了。”

 

突然的他听见后面的话,好似要凝固的眼才动了一动,说道:”还不算很大。“

 

“可您也不该这么站着。”

 

那黑伞遮过了张启山的头顶,挡开了似要不依不饶继续盖多的在身上的雪,来人一身灰色马褂,一双布鞋,踏在软地上半点儿声儿都没。

 

“您在想什么。”

 

张启山拂去肩头的雪,想了一想,问道:“该吗。”

 

出了口,语气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那个人听了之后,也跟着想了一想,随后便回了他一句:“该吗?”

 

这一句,是问句。

 

这一问,张启山心头那千万城池空洞回响一下子变得实在,这一句该吗终于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在问了。

 

“佛爷,难得见您一次会说这样的话。”

 

那把黑伞面上覆了雪。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下了雪,心里头安静的吓人,居然自己想起这么些话来。”

 

张启山肩头的雪也快化完了。

 

“佛爷,我明白。”

 

那个人这么回答他。

 

其实大家都明白,无论是怎样的人,他做出怎样的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能走到那一刻,走的这么一路上,奔跑到尽头每一程里,那么安静下来的一刻,耳畔只有风的呼啸时候,你会问自己的。

 

问自己的心。

 

哪怕它给你的答案是你早就备好的。

 

“走吧,该回去了。”

 

张启山明白,他这么一出来站着的时间,真是算拿来挥霍了——对于一个每一步都计划好的人来说。

 

“佛爷。“

 

“您要知道,那座城,都在等着您。“

 

那个人跟着他慢慢的走回,话也说的慢慢。

 

张启山打开车门,军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车座上,他伸手把外头的衣裳脱了去,就着这冰天雪地里,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

 

张扬的浓黑刻上他身体的兽类从他动作之间活了过来,那长相不算好看的神兽似从他肩背之间跃了下来,翅垂在身侧,沾了雪。

 

那人站在张启山后头,见他军服安安妥妥的穿上了身,军靴踏上了车。

 

“佛爷。”

 

“走好。”

 

男人取走了他带来的黑伞,站在那里目送着车走远,然后他转回之前张启山站的位置上,远眺那座还在雪里安静的城。

 

后汉书记载。

 

——穷奇、 腾根共食蛊。

 

如张启山一般。

 

“谁人敢踏长沙界。”

 

“谁人敢闯老九门。”

 

“您还在,不是吗。”

 

他收了那把黑伞,扬手扔下山崖,黑色布鞋踩上有点儿雪的山路,沿着车轱辘印子,一路下山去了。

 

那伞坠进山崖,在风雪里,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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