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的久一点,我的文力就回来了。

《红梅白雪》下

《红梅白雪》

 

——惶然度此,韶光凝滞。

——荒草遍生池。

 

04

陈霆是在护士给他取弹的时候清醒完全的,张启山没让她们给他上麻药,他趴在床上,死死咬着自己手腕,整个身体都绷的僵硬,只有那一处有感觉。

 

他能知道镊子探进他的身体,感受得到把那玩意儿取出来,在血肉里滚动的痛楚。

 

后来包扎的时候,满背的冷汗湿了纱布,护士们嘱咐了几句,出门了,张启山一步一步挪进屋子来。

 

“你也疯了吧。“

 

陈霆试着放松绷的难受的身体,嘲了他一句。

 

张启山并没接他这个话茬,反而是问他:“疼吗。“

 

“救了我,你在军中如何自处。“

 

“疼吗。“

 

“张启山,你他妈才是个疯子。“陈霆挣着撑起来,望着已经一副云淡风轻坐在桌前喝茶的男人,骂了一句。

 

“我说,疼吗?“

 

陈霆望着他,望着他抿了茶水,放下杯子,再走到他跟前,站在他面前,问他这句话。

 

“不。“

 

张启山伸手在纱布上捻了捻,还有些湿润,看他鬓发还是湿的,手腕上给咬的都破了,蹲下来把他手腕握着,另外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简单的消毒工具,给咬破的地方上了药,裹上了一圈纱。

 

陈霆低头看着。

 

等他绕好了这一圈圈儿之后,他哑着喉咙喊了一声:“张启山。“

 

后者抬头看他,陈霆俯过去,捏着他下颚,弯眼笑了又笑,直到笑的让人有些心里发毛了,张启山皱眉要躲开的时候。

 

男人靠过去,贴了他的唇。

 

张启山看着那双眼睛,恍的有回到了他四岁那年跑出家门撞倒了他,在雪地里的那个小陈霆,不哭不闹,呆愣愣的看着他的时候。

 

恍的回到了他和他站在满是白雪和红纸鹤的梅树底下,陈霆呵着手,暖和着,再教他用红纸折好看的纸鹤。

 

恍的想起他随着他母亲和他走在路上,那个满是风韵的女人笑着打趣他俩说,瞧瞧你们俩,我这么看着呀,和带了两个儿子似的。

 

恍的记起他送他出巷口,他对他说。

 

回见。

 

我们是再见了,可是身份都改了。

 

张启山握着他手腕的手发了力,陈霆挪开唇,贴到他鬓角去,靠着,语气里带着深度的疲倦,他说:“我困了,你可以在我睡过去之后把我拖去牢房,也可以杀了我,让我睡一会儿。”

 

他是睡着了,脑袋搁在张启山肩膀上,呼吸很轻。

 

男人把他扶起来,挪进被窝里盖好被子,然后去桌边,拿了张纸,几下折出一只纸鹤来,他取了资料和纸笔,走过床边的时候把纸鹤放在了床头。

 

那晚他和手下讨论完了之后已是半夜,一个人回了房,屋子里暗着,没开灯,陈霆还在睡,整间屋子就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张启山脱了军服叠好,挽起袖口,端着盆子提着木桶去打了热水回来,先毛巾摁水里打湿了,他解了衬衫扣子,倒也没脱,就着先擦了擦身上,才把衬衫脱下。

 

折的时候发现衣领上一块儿血,男人叹了口气,快速的洗漱完了,把那一块儿地方泡进热水里,打着肥皂洗了弄干,搭到椅背上到窗口吹着。

 

他从行李里又取了一件衬衣穿上,脱了靴子烫了会儿疲累的小腿和脚掌,一切弄完,差不离也去了些时间了。

 

觉着肯定是不能把陈霆丢到牢里去的。

 

所以,他也就索性一起睡了。

 

痛极了的身体搁到睡梦里,会好许多,陈霆又梦见之前梦见过的场景,梦见他走在战火纷飞的土地上,他浑身都是血,血腥味散不去,他每一步都踩在死去的人身上。

 

他似站在了万人之上。

 

陈霆觉得自己脑子空的很,他那双手,沾的,到底是谁的血?

 

是如张启山所言,是自己同胞的血吗。

 

不…。

 

“你杀了多少人,你为了她,就要用自己同胞的血来保护她吗?!”

 

“不…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陈霆,你回头看看,那些人,都是杀的。”

 

“不…”他回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后是血一样的河,里头全是人的身体,他自己站在人身堆叠的高坡上,他的手上,刀上,是洗不干净的罪孽。

 

“不是我的杀的。”

 

不,自己没杀人,就算第一次杀死的人,那也是日本人…那天他们一队人闯进大户人家,抢东西,抢女人孩子,杀了老人。

 

然后…?

 

“还说不是你做的?那些和你打过仗的那些将领,那些你抓获的俘虏,不是全待不住三天被你杀了吗。你还要隐瞒什么?”

 

“他们没有死!”

 

“他们是假死!我给的药不会有错…不,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觉得我还会信任你吗。”

 

“张启山!“

 

“我真的没有杀了那些人。”

 

百口莫辩,百口莫辩——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走的这条路,就真的回不去了,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求你信我。

 

我手上都沾着血啊,那些人的血,我洗不干净。

 

“那你杀了我吧。”

 

一如既往的,长刀入心,我将倒下,坠入万人之中,我也不过是个会死在你刀下的亡魂,一个满是罪孽悲哀的亡魂。

 

“陈霆。”

 

“他这是怎么了?一睡睡这样还不醒?”张启山第二天起来的早,出去了回来听见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嚷嚷半天的话,可没那一句听得清的,怎么喊都不醒,又不敢下了重手,拖着只好叫了医生过来,几个人围着床愣是没办法。

 

“上将,病人可能长期休息不善,这一下,估计着伤口有些感染,有些持续低烧,您别担心,我这让护士给他打一针,先安定下来。”

 

“不行。”张启山斩钉截铁的把话丢下。

 

“不能打。”

 

“是不是他醒了一切好说?”

 

“…确实是这样,不过他现在。”医生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锁着眉毛的张启山,有些犹豫。

 

“我来吧,醒了我去叫你们。”

 

那,麻烦上将了。“

 

张启山等人都出去之后,望着还半昏迷的人,有些束手无策,他哪儿知道怎么喊人起来啊,半点都想不到,总不能一巴掌打醒了?

 

思来想去,他干脆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儿,学着小时候姆妈哄自己的方式,把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拿出来,放到自己手心里,展开五指,一点点从指尖摁揉。

 

“陈霆,该起来了。”

 

“起来看看,我有没有把你送到大牢。“

 

“起来看看你那些军队,有没有打过来,不回去了吗,不回去保护你母亲了吗。“

 

张启山低着头,握着那只手,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发白,摁压过去有点儿血色,又很快消磨没了。

 

“醒醒。“

 

他就这样叨叨叨叨,叨叨了不知道多少,握着的那只手,才慢慢停止了出汗,呼吸也好像有劲儿点儿了,张启山手摁麻了,最后干脆就把那只手放到自己膝盖上。

 

“那时候你问了我很多问题,你肯定不记得了,你们那队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我看,然后她回答的磕磕巴巴的。”

 

“然后,然后我记得后来有人说,我们这队伍有个男的盯着你看,你说这什么歪理哈。”

 

张启山笑了,点着他手背。

 

“醒醒吧。阿霆。”

 

 

——是谁趁着情浓,圈我入帐中。

——织一场梦,造一个笼子

——陪君一醉花月正春风。

 

05

 

陈霆醒过来都是晚上了,张启山嘴皮子都说干了好几次,副官就站在他边上听他叨叨了大半个晚上,真要说到山海经里穷奇的事儿的时候,副官嘿了声,说,醒了醒了我去叫医生然后跑的贼快的出去了。

 

留张启山望着看起来一片懵的人,然后起来活动筋骨去喝水了。

 

那天晚上陈霆昏昏沉沉,他知道张启山躺在他边上,但是一晚上他都没睡着,也没说话,脑子里混杂的很,半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军队里的人估计都知道了,这回带回来这个战俘,上将看的不一般。

 

没折磨没拷问,反而是养着了?

 

也有人说上将这是要利用他做什么。

 

反正说法挺多,不过也没人敢真的怎么样,要是真的有人敢怎么了,其实张启山也不会怕?谁知道呢。

 

陈霆自那之后歇了两天,张启山在晚上给他端了碗很清的粥,可能说米汤更合适,他说:“你太久没吃东西,肠胃不一定适合,先喝点儿。”

 

他没反驳,反正,命都搁他这边儿,要是不爽了直接一枪毙了自己,也可能。

 

然而,张启山什么都没做。

 

一天三顿伺候着,药换着,不过他出不去这个门,更像是软禁了他。

 

实在无聊了,他就拿那只之前放在床头的纸鹤玩儿,就望着那只纸鹤,发呆,有时候他蜷在那椅子上就是大半天。

 

有天和以往一样,他一坐到了晚上。

 

张启山那天端着木托盘进屋,看着他背影皱了眉毛:“吃饭,别饿傻了。”

 

陈霆从椅子上下来,走过去,发现了两副碗筷,他看着张启山,说:“今天和我一起吃?真奇怪。”

 

“吃,别废话,没毒。”

 

一顿饭吃到一半,张启山突然问他说:“你有没有事儿瞒着我。”

 

陈霆放下筷子,说:“我瞒着你的事儿多了,你想听哪一件?”

 

“你到底杀过中国人吗。”

 

张启山问。

 

陈霆却一下子沉默。

 

“回答我啊。”他听得出那个人咬着牙问他这话,陈霆突的的笑起来,撑桌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说:“佛爷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还要问我,你可以自己调查。”

 

“陈霆,你到底杀过中国人吗。”

 

张启山站起来,背对着陈霆,问他。

 

陈霆站在屋子中央,仰着头,看着房间顶,说:“杀过。”

 

军靴踏在地板上,往他靠近,男人伸手扣住了他的下颚捏下来,力气大的吓人:“你为什么还骗我。”

 

“我没骗你。”

 

陈霆的模样很认真,认真到诚恳的程度。

 

“我杀了我自己。”

 

后来简直就等于施暴,张启山把他摁下去,发出声响,肩胛整个撞到地上,伤口受力重了又有疼痛感。

 

陈霆望着脱下衬衣之后才袒露出来的黑色穷奇,问:“佛爷几岁文上的。“

 

张启山低头看着他,眼里不知道流转着什么情绪,陈霆有些看不懂,可他想着如果他不答也就算了,果真,他没回答自己。

 

他想起东北的大雪。

 

过了时候雪地里会开出梅花,大朵大朵的红,绽在枝头上面。

 

似乎有的人什么都不懂,一路撩拨下来,手掌摁在腹上,说:“你怎的不再把自己饿几天呢?刚才你半口都没吃,饭倒是给你戳的乱糟糟。”

 

“啊…”他出声应答了,简单的音节,“毕竟我是个战俘,佛爷养着我伤就够了,吃喝,我不是很想,毕竟…我不想。”

 

理由牵强。

 

权当屁话。

 

半句情话都没有,哄骗也没有,没有享受更没有什么交流,就是两个大男人压在地上做点儿不太见的人的事情,中途张启山俯在大喘气的人耳边问他。

 

“你为什么骗我。”

 

那一刻起陈霆精神上才连带的出了点儿意乱情迷来,他把手搭到张启山后脑上,穿进寸长的发,扣住他的脑袋扯起来,然后盯着他的眼睛。

 

最后主动去吻他。

 

花上的雪会化,但是化了就不这么好看了,不过化了之后那些花瓣上沾了露珠,也别有美感,母亲总是喜欢摘了一两枝放在家里的白瓷花瓶里。

 

她的旗袍上,也多绣着红梅。

 

衣服是白底。

 

张启山还是记得他肩头那一块儿有伤,手左搁右躲的放,最后撑在他脸边儿做了一阵儿,又想起他那几天晕的低烧的事儿,一把揽了他腰起来。

 

陈霆没怎么进食,伤拖着,给他折腾一段就脑子发晕,他被丢上床的时候撞着有点疼,过半会儿就又有身体压上来,吻他或啃咬,反正,不给好过。

 

迷蒙着他睁着眼,望着张启山的肩,望着那只穷奇。

 

他想起,山海经里说,穷奇,做尽了坏事,可是,它吃了对人最有害处的毒蛊——大约他真是这样吧,自己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认栽。

 

做的泄了两次他放过他,从背后拥着他浅眠了会儿,醒了之后抵着他脖颈好一会儿,撑起来穿衣去叫人烧水了。

 

他困的很。

 

估计着,床单得换了。

 

鼻尖尽是那股子味道。

 

倒是抵不住困。

 

——月色撩人痒,揭一道旧伤。

——那鲜衣少年郎,少迷失在路上。

 

06

 

那次过后他也会自己偷着出去走走,会避开那些人,不过大部分时候坐在屋子里,反复折着那纸鹤,那纸张都皱了。

 

他在这里呆了太久了。

 

一天晚上张启山彻夜未归。

 

他把那只纸鹤折起来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出门去,发现队里没有多少人,然后马棚里,张启山和副官的马都不在。

 

那晚。

 

他一个人走了。

 

清晨张启山和副官回来,他一回屋,看见桌上那只纸鹤,就知道——糟了。

 

他拿着那只纸鹤看了好一会儿,夺门而出,叫起刚躺下的副官,带领全军撤退,可这一退还没离退出多少,就收到消息,日本人的军队包抄过来了。

 

张启山勒着缰绳,眼眶因彻夜未眠熬的通红。

 

副官的马在他边上打着转儿,他问:“佛爷,怎么办?”

 

“带人先走,留一支队伍给我。”

 

“佛爷…!”

 

“滚。”

 

张启山丢下一个字,抽了马鞭一甩,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自己退的前头方向回去了,身后跟着一队人。

 

副官叹了口气。

 

“剩下的人,跟我走!“

 

张启山回去,遇上了来的陈霆。

 

和那次一样,他站在他马下。

 

神色却比上一次的张狂,他不等张启山下马,便抽出长刀,笑着说:“怎么样,被骗的滋味好受吗?张启山,我要杀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

 

手臂压下,刀翻飞起来,张启山下马,提刀大步冲了过去。

 

陈霆大笑着,眉眼都弯作新月。

 

他不动,等着张启山跑到他面前那一刻。

 

巨大的轰鸣声震天而起!

 

陈霆身后的军队在刹那间被火焰吞噬。

 

张启山的刀尖那一刻抵在陈霆心口。

 

他想收。

 

却收不回来了。

 

“杀了我。“

 

“我母亲死了。“

 

“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爆炸的声音还在继续,张启山身后的一支队伍都愣住了,那些炸药全安排在日本人的周围,他们正好是个安全范围之内。

 

这是闹哪一出?

 

陈霆手里的刀落了地,刀柄砸出深坑来,张启山愣住了,他看着陈霆那双眼睛,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张启山。“

 

“我母亲前几天,去世了。“

 

他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封信,缓慢的拆开,把里面的一张相片翻出来,拿着给他看:“你看,她死了。“

 

陈霆笑着低下头。

 

“我离开家那么久,我不能回去见她。”

 

“帮我个忙。”

 

等到一切结束了,带她回去,回家去,她太累了。“

 

张启山看着他抬起头又看向自己,眼里蒙上水雾,泪开始慢慢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开了口,他说:“不。”

 

“求你了。”

 

陈霆扶住他的肩。

 

“我做不到,我不孝。“

 

“带她回去。“

 

“我。“

 

他笑的有些过,身体颤了下,咳出血来,男人伸手搭上那刀背,握住了刀。

 

“是个罪人。”

 

刀穿了心口,透了身体。

 

战火湮灭了所有的罪孽,那些残杀的人,犯下暴行的人,都死在了他们自己的手上,这是罪有应得的。

 

“不..。”

 

“陈霆,陈霆!”

 

“阿霆!”

 

“不…!”

 

如果我有罪。

 

一定是我选错了路。

 

可惜倒也没后悔,起码最后你也能知道,我是真的没有骗你啊,我没杀任何人,我不为了任何人,我只想为了那个爱我的母亲,保护她。

 

我是杀了人。

 

我杀了我自己。

 

 

——偏灼烫心口,多情至此。

——最无力烟月盟誓,何处安置。

 

07

 

后来,战火平息。

 

日本投降。

 

新中国成立。

 

东三省重回祖国怀抱,可张启山没有回去,只是等到那一年的冬天,长沙下了一场大雪,张家院子里的梅花开的好,开了一大片。

 

那天老管家给他清理旧物,把那作战时候的本子都翻出来了,张启山站在边上,一件件看过,直到那个硬的本子下头,他拿起来,翻了两页,有一只红色的千纸鹤掉出来。

 

他捡起来。

 

“管家,外头的雪大吗。”

 

“佛爷,雪小了。”

 

“我那套坏了的军服,放在哪里了?”

 

“佛爷,在您柜子最下面的那个箱子里头。”

 

张启山回了里屋,把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那套军服拿出来,从兜里摸出两张东西,一张剪报,一张染了血的照片。

 

他带着那两张照片,走到院子里,走到开满了梅花的树下。

 

“我不带你母亲和你回去了。”

 

“留在我身边吧。”

 

“我照顾你,照顾你母亲。”

 

“你看,长沙也有雪,也有梅花,开的不比哪儿差。”

 

“还有,新中国成立了。”

 

“我知道,你没骗我。”

 

“多亏你。”

 

张启山探手去摘了一支梅花。

 

“阿霆。“

 

“在我身边就好了。“

 

那一刻雪大了,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那两张黑白的东西埋在那颗梅花树下,年复一年的,被积雪覆盖了一次又一次,每一年的一天,张启山总去下面看看雪,站上一会儿。

 

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也没人问起过。

 

其实不必问。

 

因为那些开的红梅,落的白雪,都知道,张启山在这里做什么。

 

生年里醒时醉时,为谁痴。

 

红梅白雪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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